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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攝影專家深度訪談記要

生態攝影專家深度訪談記要 
訪談人:師大環教所碩士研究生 葉品妤(中華民國自然與生態攝影學會秘書長)受訪談對象:柯金源 先生(公共電視新聞部製作人、環境類紀錄片導演)
訪談時間:2003年9月29日、星期一下午8:30

地點:中華民國自然與生態攝影學會 辦公室

訪談錄音內文修定補充撰稿人:柯金源

葉:1、接觸自然生態攝影的背景及歷程?
最早接觸自然生態攝影的時候,早在1978年高中生時代,因為喜歡爬山,拍攝主題以自然景觀為主,像是美美的風景這一類。一直到了1986年的時候,拍攝主題擴及到人文題材,到了1987年,參加人間雜誌的編採課程,並受到其報導風格的影響,拍攝焦點才鎖定環境公害等等,後來在財訊雜誌工作,主跑政治、經濟與社會運動新聞,才有機會到社會各地去採訪,並看到這些弱勢族群,受到環境的影響,生活很艱困,有必要紀錄及披露出來,後來就開始收集相關議題,慢慢的累積資料、田野調查、紀錄拍攝,並兼負文字工作,最後才以文字及圖像同時呈現。


葉:2、所拍攝的影像主題與主要用途?
哪裡發生環境災害或環境相關議題,就會去拍攝紀錄及並撰寫專題報導,近十幾年來,我將海洋議題列為研究重點,例如,八里海岸的變遷、海岸開發工業區之影響、各主要島嶼的發展觀察,墾丁海岸環境的興衰等等,也就是,有關台灣海域內的環境變動,都是這幾年持續進行觀察和紀錄的重點。主要用途方面,一、長期紀錄以便環境變遷的比對,二、用於媒體報導,以讓環境問題受到重視,並加以改進,三、提供學術研究。譬如,龍坑保護區內阿瑪斯貨輪污染問題,經過長期紀錄比對,了解油污移動的情形,以及附近珊瑚礁及環境生態的變化。

葉:3、對自然生態攝影的內涵及特質之觀點?
我認為自然生態攝影的內涵,應當是多元的發展,他有純粹美學表現的可能性,也有屬於個人獨特風格揮灑的空間,也可以作為環境社會運動的工具。個人認為,如果將自然生態攝影,視為一種社會資源與力量,應該導向更有用、更有利社會大眾的方向去發展,積極參與社會的工作、環境的保護、環境的紀錄,或者參與更深入的環境生態之研究,如果只是攝影同好間的交流娛樂,是有點可惜。不過,只要攝影作品能夠感動人,無論是美得令人感動,或是醜得、恐怖得讓人驚心動魄,作品的力量就會顯現,其所追求的內涵,就能感動人。


葉:4、自然生態攝影在教育上的功能是什麼?
生態攝影或環境紀錄,可以發揮的功能很大,以環境攝影來看,具有現場目擊或證據的功能,一方面可以呈現環境的現況,能夠再次提醒觀看者,譬如,海岸及山坡地開發與環境變遷過程的紀錄。如果運用在動物生態方面,也可以協助肉眼無法察覺的細微變化,輔助學術研究,如昆蟲的飛行動作、鳥類季節性的遷移與生態變化、海底生態,或者顯微攝影等等。


葉:5、如何透過影像呈現你的環境觀點?內涵是什麼?形式表現有哪些?
我的中心思想是自然平權,行動是要維護環境正義,在環境議題的現場,第一眼先去觀察發生哪些環境問題,並加以歸納研判,也就是文字紀錄。接下來在現場中,去找令自己最感動的部分,進行圖像思考與紀錄,也就是以平面或電子影像去紀錄或創作。例如在環境污染的現場,會去思考怎樣的視覺張力,才能將現場問題再現,在現場所感受到的憤怒、驚訝、悲傷,能否讓觀看者體會,會去思考影像表現的內涵,涵蓋了哪些元素,不是第一眼看到影像就拍,是需要經過觀察思考、視覺語言轉換、技術與藝術相結合的一種呈現。像我在從事攝影的時候,會有兩個不同的表現形式,一種是作為報導用途,另一種是純粹以影像藝術表現為主,表現的手法也各異,如報導用途方面,影像的表象必須先吸引觀者的目光,從審美的觀點去框景,達到視覺張力的效果,然後再進入影像內函,也就是先把影像的表象美化,再進一歨傳達影像的內容。


葉:6、如何針對一個主題進行拍攝規劃?
以單一主題來講,通常會將事件故事化,先把現場勾勒出來,講一些小故事,將現狀呈表現出來,若有前後對照的部分,可以很清楚的看出變化是什麼,我也喜歡放一些漂亮的畫面來做對照,這樣才有好壞、美醜、時間的交代,讓大家去思考。
環境紀錄有很多形式,我所做的環境紀錄,比較會去照顧時間的變化與前後對照,我規劃的題目,有些是季節性的,有些是地域性,譬如,阿瑪斯貨輪污染事件已持續拍了幾年,台灣獼猴已進行了十幾年,烏坵嶼也從2001年關注至今,黑鮪魚與飛魚的捕撈問題,在2003年正式開拍,同時也計畫在2008年,將推出海底考古的紀錄片。每次出門作業大概一、兩個星期,會盡量將具時間性與地域性的題目,排在同一期採訪行程,以節省時間與經費。因為手上同時有十幾個計畫,平行的在進行,每年會固定發表二、三個題目,所以作品完成以後,就會有時間軸的呈現、和前後變遷的對照,同時也兼顧作品的量與值。我在找題目的時後,會將現有的資料盡量蒐集齊全、閱讀消化,再去做分析、田野調查、擬定拍攝計畫,撰寫拍攝大綱,在調查或拍攝採訪的過程中,若遇到一些特殊的狀況,也會調整拍攝方向,不會只是按照當初的規畫去做。


葉:7、自然生態攝影者應具備哪些素養?
環境正義的素養最為重要,先要釐清自己的立基點,是以人本或環境正義、自然平權為主,再來是必須具備正確且豐富的環境與生態知識,當經濟發展與環境生態無法兼得的時候,才能作出明確的抉擇。我個人認為,生活環境品質的優略及感受,全在於個人價值觀的認定與選擇,但物種的生命,應有其必然天賦的尊嚴,無法喊價,當經濟與環境這兩者有衝突時後,我是站在環境正義這一端。 

葉:8、拍攝自然生態時面臨哪些問題?
從事環境與生態攝影調查的時候,經常面臨到的問題,是時間、經費不足、公部門干擾與受訪者造假或誤導。譬如,若紀錄的議題牽涉到公部門的缺失,或與之立場相對立的時候,調查攝影工作就會受到干擾,部分進度就會因而被迫修正,另外,受紀錄對象有時為了自身利益,不願意配合或呈現假象,仰或者誤導其方向,隱瞞事實。

葉:9、運用影像進行環境教育的活動時面臨哪些問題?
我從1978年拍到現在,累積的東西實在好多,有平面的照片、幻燈片影像,也有動態的電子影像,光是管理就是個問題,後期製作也是一個問題,尤其是想要把不同的時間與媒材的資料,重組或整合的時候,問題更大,除了時間、經費、人力以外,還要有軟、硬體的配合,所以,在運用生態影像進行環境教育的時候,經常苦於無法將所有採集到的資料,完整的呈現,因為以一個人的力量,實在沒有辦法做到盡善盡美。

葉:10、所拍攝的生態影像,未來有何運用上的計畫?
十幾年前,我就已做好打算,當我的調查紀錄工作告一段落之後,準備將全部的資料,都捐給公益團體或比較有心做事的學術單位,當然,在捐出去之前,我會先去觀察這個組織的理念與運作情況,在捐出之後,我也希望能在這個組織內當個義工,除了協助如何運用我的資料以外,一方面,我也可以繼續貢獻我的經驗,協助學術研究。
以我多年來觀察從事攝影工作者的經驗,有心想拍環境生態主題的人應該很多,但實際要堅持走下來的人恐怕蠻困難,我也相信,一般攝影者,還是會拍些環境生態的影像,但不至於拍很多,因為,以目前的社會氣氛與傳播環境來說,拍環境生態類的照片與影片,要做什麼呢?如果沒有成為報導的媒材,就等於沒有任何應用,除非是作為教學或研究之用。因為我個人對於影像運用的理念,環境生態紀錄、研究、報導,就是我從事社會工作與貢獻心力的職志,雖然每年拍了上萬張圖像,前後已累積了十幾萬張,上千小時的電子影像,但實際上,一年也只是用了三、四十張,一、二部紀錄片而已。當然啦,我是將環境生態的紀錄工作,設定為一輩子的志業,是要做長期的紀錄,沒考慮目前要怎麼運用,而是考慮到未來是一個很不錯的資料,我是從資料保存和累積的觀點去紀錄環境的變化。
另一方面,如果拍到有用的環境問題照片與影片,一定要發表,你的東西才有用,譬如你剛好拍到有人正在偷倒垃圾、排放廢棄物污染河川,或者是你拍到環境的破壞證據,若是沒有寫出來,沒有在媒體發表,廣為人知,那留著幹嘛?現在是各類型、多媒體大鳴大放的時代,只要你的東西夠好,網際網路、平面媒體、電子媒體,不愁沒有地方可發表,只要拍到好東西,努力的去寫,就對了!不過,以目前各類型媒體的經營策略來說,自由投稿的稿件,通常必須是文圖並茂,才比較容易獲得青睞,如果單純的只用照片去發表,恐怕接受度不高,除非照片或影片真得夠好,也就是一張或一組照片、或者一段影片,搭配一篇小短文或相關資料,奉勸攝影者,以目前的媒體環境與品味,想單靠影像來溝通,短期內還不太樂觀。

葉:11、你期望政府或相關單位給予什麼資源的提供?
對於公部門的期望,我是持比較保留的態度,當然啦,也有少部分的公務員是相當盡責,所以,不能全盤否定部分人的努力,只是具有熱誠的人,還是少了一些。而民間單位也不大會主動去關注攝影或環境工作者,除非你有十足的利用價值,像是為政策背書、形象宣傳等等。如果硬要擠出一點點的期待,就是希望台灣能有一個以環境影像為主的基金會或影像圖庫,它能擁有充裕的資金、空間、人力,並獨立運作,長期資助優秀的影像工作者,有妥善的影像儲存與展示空間,廣泛的影像研究與推展業務。基金會可由公部門編列預算,再結合學術界、媒體、各產業界的資源,共同為環境與影像藝術文化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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