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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起潮落

 


退潮筆記-潮起潮落
-柯金源
頃聽庶民的聲音-看見護生的力量
422「世界地球日」,全球關心環境的公民,每年的這一天,分別在世界各地同步舉辦相關的保育活動,藉以突顯優質環境的重要性。2011年度的「世界地球日」,台灣環保署也在同日審查國光石化公司的投資案。這是一項攸關二千三百多萬人健康與海洋環境的開發案,深具環境優先意識的公民,也在環保署前集結表達反對的立場。........
 
下午三點,環評專家正在環保署四樓討論國光石化投資案,主席急著要作出結論,但部份專家主張不宜開發。最後,主席強勢做出國光石化案將以「不予開發」與「有條件通過」兩案併陳,送交環評大會的決議。此舉,立即引起連續二天在樓下反對國光石化開發案的公民團體極度憤慨,決議一起手牽著手,前往總統府前廣場,要政府明確回應公民團體的訴求。「世界地球日」是在1970年間,從美國校園蔓延到全世界的環境保育運動,四十年之後,台灣政府未能真心體察世界保育思潮的趨勢,人民為了擁有優質的生存環境,仍然必須走上街頭,站在政府的對立面嘶聲吶喊,這是台灣人的無奈! 
到了下午四點,與環評專家小組會議結束後約一個小時,馬英九總統率領副總統及總統府秘書長、行政院正副院長,以及七大部會首長共同召開記者會:「現在是我們政府表態的時候了」。馬總統表明政府不支持國光石化在彰化大城溼地設廠的政策,據總統府公關科預先安排的總統行程,接下來是準備接見保育公民團體的代表。總統幕僚似乎期待著:能在「世界地球日」出現總統體察民意,與保育團體代表相見歡的畫面。但是,環保署彩排的劇碼在前,馬總統接手宣示在後,反而招致政治操作手段粗造、戲耍環評委員、安撫摸頭的批評。
 

政府與民間企業在199510月,簽定第八輕油裂解廠投資合約;到200512月間,再由公民營企業合組「國光石化科技公司」,具體提出開發畫,200610月,正式提出在雲林離島工業區設廠的環評審查程序;20086月,再轉移陣地到彰化西南角海岸。一項長達16年的石化產業計畫,始終點都是由「政治」決定,在整個決策過程中,公民團體的意見並未受到應有的重視,導致國家與社會資源的浪費,並徒增廣大民怨。
我從媒體工作者與環境受難者的雙重身分與角度,審視國光石化開發案的推動過程與各種爭議,心中真是百感交集。雖然,彰化海岸潮起潮落間的泥灘地,是萬物生靈的繁衍舞台,更是弱勢農漁民世代營生的傳統領域。但是,少數政客與財團競相爭利,採取種種唬惑的手段,挾帶著虛擬民意與經濟發展的繆論,想強勢摧毀台灣居民的生存環境與戕害身心,令我感概萬分!

回家之路-自我覺醒、不再旁觀

 2008年6月,天氣情、東北向的微風,在三號國道中部路段南下車道上,穿過大肚山西側台地的高壓電線,再順著高壓線往右邊方向延伸,視線落在海岸地帶的台中火力發電廠,那是全球單一電廠二氧化碳排放量第一名的大黑戶,看著五根大煙囪的煙流緩緩漂向伸港鄉的上空,就是我正要前往的目的地。
伸港鄉位處彰化縣最西北角的河口海岸地帶,雖然是典型的「風頭水尾、偏遠貧窮」的農漁村,但村民們辛勤勞動、不分寒暑拼搏,依據時序翻耕、一年三獲的農產品,或海岸泥質灘地所供給的魚蝦貝類,仍然得以安然渡日、培育子代。我就在這質樸的農村出生,依賴這一方水土長大。但是自1980年代之後,農漁生產環境卻逐漸遭到破壞,農民們面對汙染現象大多暗自吞忍、不敢言。看到這種現象,促使我、也激勵著我,必須盡其所能,為環境、弱勢者發聲。
因此,每個月總會抽空回到故鄉探望年邁的雙親,但每一次進家門之前,看到家鄉瀰漫著電廠空漂的廢氣,以及田間烏黑發臭的灌溉溝渠,自責的咒罵聲,總會隨口而出。但這一次回家,心中暗自盤算著、也跟自己立下約定,要為家鄉的環境變遷過程留下紀錄,更要為瀕臨崩毀的海岸環境盡一份心力,因為「國光石化科技公司」正計畫開發彰化西南角的海岸,要投資第八輕油裂解廠等石化相關產業。
這是我決定全心投入「退潮」紀錄片製作的起因,在長期觀察與紀錄的過程中,也發現國光石化開發案就像是一帖人性顯影劑,映照出世事間的人心光輝與誨暗。許多公民團體,包含保育、藝文、學術、青年學生等等,為了環境保育與降低健康風險,先後投注了龐大的心力,長期與公部門及利益集團週旋抗衡,他們彰顯公義、維護環境的熱情、毅力、決心令人動容與佩服。
反觀汲汲營營的政客與利益團體,從總統府、行政院到地方政府,以及最基層的民意機構,步步進逼反對者,招數不斷推成出新,利用公帑購買大眾媒體的時段與版面、開說明會、做假民調、辦假公投、利誘、暴力威脅,並染指敦厚樸實傳統的農漁村,製造社群矛盾、衝突等等。看到這些人的嘴臉與行徑,令人難以茍同、深感不齒。
尊重生命多元價值-白海豚領航向前游
2007年1月29日,「搶救媽祖魚聯盟」在立法院召開記者會,研究員楊世主肯定與感性的介紹著白海豚的生態:「中華白海豚或叫媽祖魚是怎麼樣的動物呢?如果各位親眼看到一定會非常驚訝!牠是海洋哺乳動物,小時候的體色是灰色的、黑黑的,到了青少年時期,身上就開始出現斑點,變成花花斑斑的,成年的時候,就全身是白色,而且游動的時候,會白裡透紅,看起來就像粉紅色,是一種數量非常少、又讓人特別喜愛與珍貴的海豚…..。但是,目前因為棲地被嚴重破壞、河川淡水減少、魚類資源過度撈補,導致白海豚面臨覺種的危機,目前僅剩幾十隻存活……。」

 

 這是2002年,耳聞台灣西海岸的白海豚跨國研究計畫以來,第一次完整接收到中華白海豚的現況資訊。海洋保育、生物學者、公民團體共同努力的目標,不只是為了很難看到、族群數量不到百隻白海豚的存續問題。「白海豚」只是一個「尊重生命」的象徵體,大家的目標是整個環境系統,包含山林與水資源的利用、海岸污染與開發等問題。我當下的感想,這又是一件需要跟公部門與財團長期周旋,公民團體不但要堅持、勝算又難料的保育行動。
 時隔一年多,2008年8月間,公民團體的代表,再度於農委會大門入口的人行道上集結,展開「搶救媽祖魚、停止破壞海岸」大字報,演出行動劇,向主管動物保育的行政機關表達訴求,因為白海豚剛獲得國際自然保育聯盟(IUCN)列入保育紅皮書中的「極度危險」等級物種,已是全球矚目的物種之一,台灣公部門不能再繼續漠視了。
 但是,由執政黨全力支持的「國光石化科技公司」投資計畫,在2008年2月進入第二階段環評之際,卻先採取緩兵之計;6月份間,反而決定從雲林離島工業區,轉往彰化西南角海岸開發天然海岸的泥灘地,並緊鑼密鼓進行各項前置作業,包括彰化地方政府與各級民意代表也跟著動了起來。
 「搶救媽祖魚聯盟」的公民團體,也加緊推進保育行動,除了強化白海豚的保育論述,更在「第九屆亞太經濟合作組織--企業 / 私人部門參與海洋環境永續性圓桌會議」上,把白海豚的存續問題,拿到國際會議桌上來討論。另外為了加強民間保育意識,自2009年起,也在大甲鎮瀾宮媽祖繞境活動期間,帶著白海豚的模型跟在神轎後方,希望把「媽祖庇護信徒」與「守護白海豚和海洋環境」的意象作連結。
 2009年10月25日,保育團體在彰化芳苑的普天宮前廣場,舉辦「救在彰化海岸」千人撐傘活動,拼出搶救白海豚圖樣,讓沉重的保育行動導入了新活力。隔年,接續辦理「收復濕地、還我河口」網路連署,以及啟動台灣首次環境信託活動「濁水溪口海埔地公益信託」,擴大了民間參與的力度,就連小朋友也在台北西門鬧區,幫忙推動連署、認股信託,並寫信給總統。而公民團體更是一波接著一波,抬著白海豚的模型舉辦搶救記者會,參加環保署、營建署、總統府前的抗議行動,更在冷冽的天氣中,與白海豚模型一起跳進王功海域,連結屈原的精神意涵、表明保育的決心。這一連串的行動,成功創造新聞議題,吸引輿論焦點,並前後締造了7萬多人響應連署的高人氣,真正形成一股不容忽視的「選票政治」力量。
環評攻防戰場-環境優先與利益至上的對決
2009年4月17日,由工業局主辦會同相關部門與國光石化代表的車隊,出現在彰化大城台西村外的堤防上,目的是工業區與工業港開發廠址現勘。但是,大隊人馬下車聽了幾分鐘工業區界址的草率簡報,拍了幾張活動照片,匆匆驚鴻一撇就繼續趕行程,如此重要珍貴、豐富多樣的生態環境、農魚文化,完全沒有被看見與討論,這台灣唯一的廣裘河口灘地,在公部門與開發者的眼中,似乎只是一片未開發的「黃金地皮」。
其實,在現勘人員還未到達海岸之前,大城鄉公所就事先大量製作歡迎國光石化設廠的紅布條與旗幟,並雇工沿著現勘車隊行經路線,從鄉公所沿路綁到海岸,歡迎的態度與禮數相當周道。但我在堤防上,卻看到當地居民許奕傑先生與幾位村民同聲提出反對意見:「那有可能歡迎石化業來,胡說八道啦!實際上我們地方沒人歡迎!…」當然,現勘人員只看到紅色飄揚的旗幟,卻聽不見其他聲音。當下也觸動了我的另一個想法,要盡可能的把現場真實的情境以及外界所忽略的問題給呈現出來。
到了6月初,「國光石化開發案」的環評程序正式上場,部分環評委員先到大城海岸實勘開發範圍,但也僅是站在堤岸上,看著國光公司的簡報圖來比對眼前的泥灘地。接著,6月9日,環保署開始審查「國光石化」重新選址的環評報告書,當天除了與會的專家與公民團體以外,彰化部分民意代表動員大城地區民眾,在環保署樓下表達支持國光石化設廠的意願。十幾年前,部分雲林人也曾大批集結歡迎台塑六輕前往濁水溪口南岸設廠,十幾年後,濁水溪口北岸的另一批人,難道想要如法炮製那一齣令後代子孫咒罵的爛戲碼?
當天雖然是第一次初審,但結論卻是直接進入第二階段環評審查,並立即提出13項範疇界定內容,難道這是公部門、環評委員、開發單位早就套好的「共識」嗎?而公民團體「彰化環保聯盟」蔡嘉陽理事長,就提出「五大疑點必須先釐清」才能繼續進行環評,包括水源取得、海岸環境、港口開發衝擊、二氧化碳排放、海岸土地私有化等。另一方面,他也擬出公民運動的新策略,把國光石化設廠問題拉高為全台灣必須共同面對的視野,並深化社會經濟、產業結構調整、溫室氣體排放、汙染總量管制、土地倫理、生態保育的論述,同時推動「環境公民信託」的行動。
2009年8月8日莫拉克颱風襲擊期間,南台灣發生千年難遇的洪患水災、山崩土流、所經之處無堅不摧,從山區到海岸的國土滿目瘡痍,住民身家財產損失慘重。在9月25日,環保署進行國光石化開發案第一次範疇界定時,業主就自行修改計畫,將開發基地往北移。國光石化公司似乎已嗅出濁水溪變臉的威力。因為如果依原址開發,而莫拉克的能量再現,濁水溪滾滾沙石流與漂流木,必定摧毀工業區的部分設施,並讓洪水回堵導致中下游地區嚴重水患。光是區位選擇,就令外界高度懷疑,本案的環境影響評估作業是否嚴謹?
 因此,在11月份之環評審查前的範疇界定會議結論中,環評專家便條列出五個環境類別、30個環境項目、90個環境因子等調查項目,要求開發單位一一研究與檢視。但是,國光公司經過了五個多月的評估之後,送到環保署的二階環評報告書,卻令環評專家委員與環保團體頻頻搖頭,並從水資源規劃、健康風險評估、保育措施、空氣汙染、海岸變遷等類別項目中,舉出300多項評估不足、必須再作補充之處。最後,環評專案小組決議將之退回。
雖然國光石化開發案的二階環評報告書被各方重批,但環保署還是找到環評審查的捷徑,將環評委員條例出來的300多項疑問,切割成海岸地形變遷、中華白海豚、健康風險、水資源利用,後來又追加了「溫室氣體」等五個子題,並先組成「專家會議」小組審查,再把審查結論併入「環評專案小組」作總結討論與表決。
在這五組「專家會議」審查過程當中,猶如各公部門、專家學者、保育公民團體、利益集團的角力場,其中還夾雜著疑似暴力、威脅、恐嚇、辱罵的劇碼,更讓部分為人師表的專家與學者,暴露出人性的陰暗面,環保署也由署長親自領軍,成為台灣自實施環評制度以來,最具戲劇張力的表演舞台。
國光石化公司彰化西南角工業區開發案,從2009年6月份起,歷經場址北移、環評退件、專家會議、補件再審、行政聽證會、縮小規模方案等環評審查作業,開發單位都從未承諾願意將外部成本內部化,更沒有講清楚海岸環境變遷、用水來源、農漁業與生態損失的補償、以及健康風險等問題,正反雙方歷經24場次、將近700天的攻防,到了2011年4月22日,才大勢底定。這是一場漫長的身心智與大鯨魚對小蝦米的角力賽,更是民主與霸權、公義與私利的對決。
學術與專業良知-人性尊嚴與墮落的角力
2009年3月間,植樹節的前夕,我在彰化芳苑海岸的人工紅樹林,拍攝彰化環盟蔡嘉陽理事長拔紅樹林幼苗的活動。這是挑戰現有紅樹林保育的思維,也屬於教育宣示意涵的行動,蔡理事長對於土地與物種保育的觀念與堅持,讓我深感敬佩。他站在泥灘地上、手抓著幼苗,對著鏡頭語重心長地說:「這裡是全台灣最後一塊、最原始、最大的泥灘溼地,在一、二十年前,這邊就開始種水筆仔和海茄苳,但是紅樹林很快速的向外灘地擴散,這會讓生物的棲息與覓食地被紅樹林佔走,同時也會蓄積更多的底泥,很多底棲生物的棲地形態就會被替代掉,所以,這裡的紅樹林被等同為入侵彰化、與干擾環境的外來物種。」
紅樹林向來被視為具有淨化水質、保護海岸、提供生物棲地與養分等多重功能,因此,許多公私部門很喜歡在河口與海岸地區種植紅樹林。但是,在不該有的、或不對的地方,就不能冒然以人為方式引進任何新物種,這是對自然環境的傷害。蔡嘉陽是反國光石化公民動的靈魂人物之一,他兼具專業與理性的環境思辨,並堅守環境影響評估的戰場,終能凝聚不同領域與意識型態迴異的公民,共同守住優質海岸環境,相當不容易。王功耆老林連宗老師讚譽蔡嘉陽博士是反國光石化運動最具代表性的人士。本土詩人吳晟也指出;蔡嘉陽長期力守環評會議,拉長戰線,終能匯聚各方公民的力量,其認真、堅持、守護環境的精神相當令人敬佩。2010年4月26日,中興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主任邱貴芬,為了深入了解彰化海岸環境與國光石化設廠的爭議,特邀莊秉潔、吳明義等多位教授與研究助理們到芳苑海岸參訪,一行人先跟著謝素阿嬤的牛車走到蚵田,在泥灘地上,見識到芳苑農漁民的生活方式與勞動。同時,也由蔡嘉陽理事長全程導覽海岸生態環境現況,老師們回到村子裡再與洪文化、洪勝、洪崧坤、洪秋岳、洪新浳等老中青三代的農漁民進行訪談。幾位老師的共同感受是泥灘溼地的重要性與價值,以及當地農漁民的意願與選擇權真的被忽略了。
這一次的探訪行程,間接促成學者與學生先後共同聯署反對國光開發的行動。6月份,先由中興大學邱貴芬、陳吉仲、莊秉潔等多位教授發起,經過一個多月的串連與響應,8月3日,再由中研院院士李遠哲、陳建仁、周昌弘、台大徐光蓉、周桂田、中興大學陳吉仲、莊秉潔等多位教授共同舉行記者會,連署人數包含全國各大專院校1173位教授(截至2011年4月30日的統計,是1320位學者)以及18位中研院院士。而2011年1月份,彰化中學、彰化女中、花壇國中有2646位學生、台中家商也有500多位學生,持續加入聯署反對國光的行動。在學者的連署聲明中,更具體提出國光石化設廠後,對全國六大公共財之影響,包含濕地生態與白海豚保育、水資源與國土規劃、健康風險與空氣品質、社會外部成本、溫室氣體與氣候變遷、濁水溪口海岸地形地貌變遷等衝擊。
在幾次激烈攻防的環評會中,部分學者更秉持專業學術良知,一一提出令人震撼的研究成果。健康風險的評估是由中興大學莊秉潔教授,與台大工業衛生研究所詹長權教授聯手出擊。詹教授曾在環評會議中,語重心長的提醒在場的專家學者:「空氣污染對沿海地區環境及居民健康影響,評估顯示相鄰的五個鄉鎮,癌症罹患率跟六輕有顯著的關係,…我想在座的部分環評委員,當初也可能審過六輕的環評,你們要對這歷史負責,環保署也要對這歷史負責,我們應該要把六輕的環評重新來看過,跟它的現況是否相符,才能再來談大城國光石化這個案子,因為這個案子跟六輕的相似度非常高,如我們草率的通過,等於我們就是犧牲另一塊海岸線. ..。」
詹教授近幾年深入研究六輕的致癌風險,其報告令周邊居民與外界深感震驚,也成為國光石化的討論案例。2010年6月,商業週刊1179期以「台灣天空浩劫」為標題,內文引用莊教授有關健康風險的研究估算,更引發了社會廣泛討論;「國光石化廠一旦運轉後,產生的PM2.5細懸浮微粒,北至台北、南至台南和高雄皆會受影響,就呼吸道和心血管的每年死亡人數將增加二百三十四人,而全台平均每人壽命減少二十三天。同時將大幅度的增加國民因生病而導致醫療費用的支出。」莊教授明確指出台灣如果繼續支持石化業擴張,全民就必須以健康作為代價。這一篇報導,似乎讓處於守勢位置的保育公民團體,得以翻轉為攻。
而有關海岸環境變遷的論述,是由中山大學劉祖乾教授領軍:「這裡是台灣潮差最大的地方,浪潮交互作用很明顯,譬如,夏天的時候濁水溪把沉積物帶出來,沖到河口,風浪再把他帶走,而冬天是侵蝕狀態,因為濁水溪幾乎沒有輸出沉積物…。」劉教授重點指出;一但國光石化填海造陸、闢建港口,將打破濁水溪口的動態平衡,導致漂沙阻塞溪水洩洪能量、釀成水患、破壞海岸穩定性,此一環境系統性的改變,將招致災難性的浩劫。
中興大學農經系陳吉仲教授也提出外部成本的觀點:「國光石化的社會成本有五大層面;溫室氣體增加、水資源不足造成排擠可能導致地層下陷、農漁業產品安全、健康風險、生態與白海豚等外部社會成本,每年可高達五百至一千億元,但國光石化公司的實際淨效益可能不超過五百億元」。陳教授的論述,讓外界更清楚國光石化所產生的外部成本,是由全台灣的人民與土地環境承擔,完全是一樁嚴重虧損的投資案,這是國光石化公司不應該開發的主要理由之一。
但是,國光石化公司近五年來各種不同版本的環境影響評估說明書、或者歷次的環評審查會上,公部門仍然以經濟發展為依歸,與部分學者頂著專家的頭銜,一搭一唱為國光石化護航。不但健康風險的概念極盡扭曲,經濟效益的估算荒腔走板,連白海豚也「會轉彎」!更不要談犧牲農漁民權益、糧食生產安全、以及撥用農業用水等等。在這些案例中,我們看到學術良知的淪喪、政客的剛愎自私、公部門無德無能的偏頗作為。

 

公民力量的展現-民間集體意識與霸權的對抗
2008年8月7日晚間,副總統蕭萬長親率經建首長朱雲鵬、施顏祥等政務官員,在台北遠東國際大飯店39樓的上海醉月樓,宴請國光石化公司主要大股東,表達政府全力支持國光石化投資案的決心,業者彷彿吃了一棵定心丸。到了2010年9月間,社會各界反對國光石化設廠的聲音越來越大,但經濟部竟然花費五百萬元大登廣告,以近似警告與恐嚇的意象,渲染石化產業的重要性。總統府、行政部門以及財團,誤以為對外界的質疑與反對聲浪,可以比照20年前解決五輕擴廠、六輕設廠爭議的模式,利用地方勢力恐怖壓陣、釋出利多、行政護航、表演親民與溝通善意,再加碼地方建設或回饋金,就可擺平所有國光設廠障礙!
但是在同一時期,政府似乎也嘗試著另一種思維。2011年4月3日,總統馬英九選擇奔赴彰化芳苑,參加反對國光石化的餐會,但是卻在抗議群眾團團圍聚、要求撤案下落寞的離場。隔天,他又接受公民團體邀請,前往芳苑海岸潮間帶,品嘗現採新鮮生蚵、體驗泥灘地的奧秘。此一深入反對陣營的動作,後來被視為國光石化開發計畫可能告吹的前奏曲。同樣的計畫,在不同的飯局中,展現了不同的考量,更在飲宴席間決定了眾生的生與死的命運。
當年,政府宣稱支持國光石化公司投資案的理由,是為了健全國內石化產業的競爭力,避免台塑集團獨大。而國光石化公司董事長與總經理,也經常把發展泛中油與台塑石化雙系統的必要性掛在嘴邊,甚至影射反對的公民團體,是在幫忙台塑集團。但是,這兩個人卻在國光石化撤案三、四個月之後,先後投入敵對陣營,當起了台塑石化的經理人,扮演起新公司的救火隊,翻臉轉身之快,令人瞠目結舌。(最後,還要引用林連宗老師的觀點;反國光石化運動之所以能夠成功,台塑六輕接連的工安事故,扮演了關鍵的引爆點,因為「工安疑慮」是激起全民反對的要角。)
「退潮」紀錄片是在2008年10月間,積極展開拍攝作業,我們緊跟著彰化海岸農漁民的生活與歲時節氣的農漁業工作,以及公民團體捍衛生存環境的行動,同時也包括開發案的環境影響說明會、審查會等等。在紀錄期間,我看到六、七十歲,甚至八十歲左右的老農漁民,早上四、五點天還沒有亮,就趕著到海邊採收牡蠣、或忙著田裡的耕作,再趕著參加村子裡的抗議國光石化設廠的行動。每次看著他們頭綁著布條,拖著老邁的身軀,在酷熱艷陽下或淋著雨,或走在彰化台北的街頭,搖旗嘶聲吶喊,希望上位者留給他們一片溼地、一條生路、一口飯吃,我的心裡總感到無比的感慨與心酸!
觀察歷次反國光石化行動,除了最早的彰化海岸農漁民與保育公民團體,還出現了許多新面孔,從幼稚園、小學生、國高中生、大學青年,再到醫界、藝文界、大學教授與中研院的院士等等。其中有許多知名作家、導演、音樂家、影藝工作者、流行文化偶像級的明星,可說不分藍綠陣營、不分統獨意識形態,都共同為了台灣這塊土地、為了反對國光石化設廠,這是環境運動最為成功的一次,更是台灣環境保育運動史上的典範。
最令我感動的一場記者會,是在2010年6月中旬。這一次的主題是白海豚的棲地環境信託,而焦點人物則是台灣知名的本土詩人吳晟,與自然作家徐仁修、劉克襄,以及美國德州黛安女士等人。在記者會的現場,吳晟老師當場朗讀了剛公開發表的詩作【只能為你寫一首詩】;「這裡是河川與海洋,相親相愛的交會處,招潮蟹、彈塗魚、大杓鷸、長腳雞,盡情展演的濕地舞台,白鷺鷥討食的家園,白海豚近海迴游的生命廊道。….. 我的詩句不是子彈或刀劍,不能威嚇誰,也不懂得向誰下跪,只有聲聲句句飽含淚水,一遍又一遍朗誦,一遍又一遍,向天地呼喚。」我看到、也聽到,吳老師堅毅、誠懇的讀完詩作,我心悸動、眼眶潤濕,在反國光石化公民運動中,蔡嘉陽是以環境專業、理性與開發者周旋,吳老師則是以感性、良心為訴求,呼喚利益薰心的魔鬼放下屠刀。他也透過各種可運用的管道,盡其所能的把地方真實聲音傳遞給當權者。而這二股力量彙集四方的正氣,終使得不公不義的利益集團低頭。
另外,2011年1月28日,知名網路作家九把刀與彰化醫界聯盟,在彰化火車站前發起反對國光石化靜坐活動,實際以行動表達自己的心聲與選擇。九把刀:「我之所以會在這時候站出來,是因為我很希望很希望我過去所累積的一點點影響力,可以在這個時候發揮出來」。我在熙來攘往的人行道上待了幾個小時,看到許多年輕學生圍在他的旁邊要簽名、或合照,也有些高中生安靜的加入靜坐區,其中幾個還是台中地區的高三學生:「我們是單純路過,就看到也過來貢獻一下,這是很有意義的活動。」此刻,我想反國光石化運動最重要之處,就在於喚醒公民自主的意識。
在鹿港執業的葉軒哲醫生,也語重心長的表示:「現在中部地區已經是三級的空污管制區,如果細懸浮微粒pm2.5每增加10微米(μg/m3),肺癌的死亡率就增加27%,更重要的是心血管疾病將增加28%,…」。葉醫師從看診醫病經驗,疾呼「台灣已經無法再承受一座石化大廠的污染源了」。
 我在1997年的「東麗紙廠抗爭事件」,認識了王功的林連宗老師,他雖然退休了,但也沒閒著。十幾年來,當地方面臨產業與環境存亡之際,林老師總是站在農漁民的前面,竭力捍衛鄉土,與鄉親們奔波在歷次環評會議、抗議現場,從彰化海岸到縣政府、再到台北的總統府、立法院、行政院各部門陳情或抗議。
我想,這一片土地,需要每種力量的守護。許多人也是以各自能付出的方式,共同為環境盡一份心力,才讓反國光石化公民運動,擴展為環境優先的普世價值。大家一起站出來,履行公民應有的責任,更勇敢的向執政者與財團,大聲說出自己的願望、並作出正確的選擇,逼迫霸權與惡勢力順從民意,這正是偉大公民力量的展現。
後記
2011年4月,我從彰化芳苑海岸開夜車北上,下了交流道進入台北城,雖然身上鹹濕的衣襟,還夾雜著淡淡汗臭與海味,但腦中的影像與心中掛念的,還是那「風頭水尾」偏遠漁村的糾葛。還記得1997年2月間,王功地區的漁民為了保護海岸養殖區與水資源環境,以拼命、無畏的勇氣阻止東麗紙廠運轉。2009年5月間,中科四期的工業廢水,計畫從舊濁水溪排入海岸,福興、芳苑、鹿港的農漁民再度奮起,挺身保衛牡蠣養殖、農業生產的安全。但漁民們還忙著力抗毒水之際,緊接而來的危機就是國光石化通殺海岸與全民健康的案子。
到了2010年10月,為了讓台灣人充分了解石化產業的發展脈絡,能夠在正確的資訊與正反意見充分表達之後做出明智的選擇,個人協助公共媒體規畫一系列與石化業相關的節目,包括公共論壇、新聞雜誌、深度報導、紀錄片等不同類型,可說是台灣媒體最完整的石化議題探討。但是,當公共媒體花費龐大的人力、物力,把電視攝影棚拉到地方,讓在地正反聲音同場呈現的時候,卻受到嚴重杯葛,差一點就讓節目當場夭折。在與地方意見領袖溝通周旋的過程中,讓我深覺無力與訝異,沒想到盤根錯節的地方勢力如此深厚,這是偏遠地區的發展阻力,更是公民自主性的絆腳石。
但是,為什麼政府與財團都喜歡把高汙染性的產業與廢棄物推向海岸?我經常思索著,那一片海岸泥灘地的價值要怎麼表現?才能扭轉這些掌權者口中「不毛之地」的思維?又要如何,才能精確的幫阿嬤、阿伯表達心中的擔憂呢?就算,經常有點侵略性的,把鏡頭對著他們的日常的營生,但是一部紀錄片真能貼近初衷、符合一點點社會正義的呼聲嗎?
我看到「風頭水尾」地帶的農漁民、祖父輩們,如何立足海岸,承接東北季風的第一道強風;如何使用河川溝渠的尾水,澆灌貧瘠的鹽沙農地;如何想方設法的掙脫貧困的宿命,也體悟到他們樂天知命、甘苦吞忍,堅守家園的決心。
 每每想到七、八十歲的老長輩們,必須不辭車行勞頓的上街吶喊,懇求掌權者尊重他們的選擇權,看到老人家臉上的風霜,內心就一陣糾痛!政經利益的驅使,錢、權、暴力的盤根錯節,惡質的吞噬了基層聲息,也使得土地與生命的價值被輕估,海灘的未來想像被扭曲。
難道,渺小的我們,真的無能改變龐大的政經結構?難道公義真是喚不回嗎?
於是,我再次默默對焦,海岸地帶的眾生舞台。
但願向天合十的衷心期盼,能夠稍稍引導疏離土地的眼神。
能夠讓大家看見,「退潮」之後,真實的生命脈動與平凡的庶民心願。
 備註:網路參考資料來源-
1環境資訊中心-
2環境報導-部落格:朱淑娟
3我們甚至失去了黃昏-部落格:胡慕情
4過於孤獨的喧囂-部落格:呂笖榕
5公視新聞議題中心PNN:鐘聖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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