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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之歌-特稿

 『森之歌』-紀錄片特稿2010.10
從海岸到高山,從新生小苗,到千年巨木
緣起於生命輪迴與自然界的幻化
面對台灣山林的興衰 歌詠造物的神奇,

祈禱人類的未來


 冰天-將最豐富的樹、恩賜給這座嬰兒般的島
 
如果將地球當成是個46歲的壯年人,
那麼台灣只能算是一個剛出生十天的小嬰兒。
層疊的山巒是二百多萬年來,地球板塊擠壓與造山運動的結晶。
而它就像大腦的皺折一樣,
儲存著地球一百多萬年來,氣候變遷以及物種消長的記憶。
台灣冷杉可能是一百五十萬年前的冰河時期,
遠從歐洲阿爾卑斯山脈遷徒過來的。
這片台灣面積最大、有黑森林之稱的冷杉林,
平時蘊含的水分、在冬季冰雪期繼續釋出。
看著冰柱融化的水滴,順著地形慢慢匯流、形成小溪、淺灘,
巧妙營造了冰河期孑遺物種,櫻花鉤吻鮭最佳的棲息環境,
而這股活水,更滋養了中台灣的千萬生靈。
命運與冷杉相類似的,還有這片分布在中央山脈北段的山毛櫸。
冰河時期,它們也是從緯度較高的地區來到台灣避寒,冰河期結束後,
有的退回北方,有的根留台灣,並移往海拔較高,氣溫較低的山區,
就這樣,它們成了現今北半球分布緯度最低的山毛櫸。
台灣每一片豔麗的秋楓,同樣儲存著冰河期的記憶。
如果能把時間倒轉,並調快一萬倍,甚至百萬倍,我們將赫然發現,
原來,樹是會走路的;台灣的植物,來自於北半球各個不同的緯度;
台灣,是北半球物種的諾亞方舟。這樣的論述,
已成了現今台灣生態學界的顯學,更是植物生態學家陳玉峰的信仰,
也完全臣服於大自然並投入畢生心力,探索台灣植物的前世今生。
 
植物生態學家陳玉峰教授,在紅檜巨木林下,抱著一棵巨木,感性表露:「假設樹木中間的年輪,像以前唱片的唱紋、聲紋,那麼我們就可以聽,聽至少千年的故事。我知道外國人為什麼見面會用擁抱的方式,因為我們在森林裡面,就是這樣抱著樹啊!當開始研究探索植物生態初期,是有點帶著知識的虛榮跟浪漫的一種探索之旅,那段時期,森林給我的就是田園交響曲,整個是非常輕快的,愉悅的、發現的滿足感。
陳玉峰教授試圖將台灣森林的原型給描繪出來,他也認為250萬年間,台灣的立體變遷、到台灣生態體系經歷四次冰河時期,南北是怎麼分化的,以及各次冰河期間,它們又怎麼在一起,又怎麼再分開,大致上已參透了。最近兩年,全台灣的海岸植物生態也陸續完成記錄。到這個階段,基本理性智的探索,可說是已大致完成了。
 
豐富的地形,將台灣分化出細緻多樣、難以數計的生態區間,
可能超過二十萬個物種,都能在島嶼的各個區位找到棲身之處。
一顆顆隨著洋流漂流而來的種子,帶來了千里之外熱帶雨林的基因,
在南台灣貧脊的高位珊瑚礁上,建立起獨樹一格的海岸林生態,
這樣的生命奮鬥史,至今仍持續上演著。
 

月吟-永不休止的生命詠嘆
 
彩虹橋-雲力思
我們走吧,不要擔心
祖靈將助你走向正途 走向沒有哭泣的靈界 祂隨時都看顧著我們
心懷純潔和正義 恐懼將不複存在 也沒有被吞噬的憂慮
 
夏夜的墾丁,棋盤腳以古老而美麗的儀式,呼應著遙遠的原鄉。
許多生命的儀式,同樣在台灣夜裡的某些角落裡進行著。
這片高位珊瑚礁海岸林 是十幾種陸蟹的家,
他們棲息在森林底層的樹葉、礁岩孔隙與根莖之間,
並以落葉、腐植質為食。當繁殖季來臨時,
母蟹會在月圓的夜晚 回到海濱釋卵。母蟹滑入潮池,打開腹蓋,
萬千大眼幼蟲,順勢擴散,這是他們離開母親懷抱,
自力更生的第一口海水,同時也將面臨種種的挑戰,
因為小雀鯛 就好像守候許久的獵人,看到小蟹 就紛紛大開殺戒。
如果能夠活著離開這個潮池的陸蟹幼蟲,將進入大海洋流的循環,
而最終 能夠順利完成生命輪迴的,可說是微乎其微。
在自然競爭的狀態下,許多大樹得以長成,
其機率往往比陸蟹的存活率 還小上幾千倍 幾萬倍,
它們經過上天的嚴選,才有幸得以成為大地靈魂的載體。
 
植物生態學者陳玉峰指出;一棵大概十年生的山黃麻,一年可以產52萬粒的種子,一棵紅檜,一年也可以生產兩百十幾萬粒的種子,那麼牠的一生,如果以兩千年來算,就可以產生好幾億的種子,可是,也只有極少數的幾棵,真正能夠從種苗開始到長成大樹。不要忘了,一顆紅檜三千年,代表什麼意義呢?代表三千年來,至少有五十次的921大地震,至少有好幾千、甚至於超過一萬個颱風來襲。台灣經過一兩百萬年的天演,它產生的天然林,也就是我們最佳的守護神。
 
然而當一群自稱萬物之靈的物種開始背棄了靈性,一切都改變了。
 

靈長-人背棄了靈性、地失去了靈魂
 
人類可能也是在冰河時期依循著動植物避寒的遷徙路線 進入到台灣。
大約七千年前,
島嶼先民慢慢形成較大群聚之後,也陸續形塑了山林的樣貌。
在鎮西堡,我們採集到泰雅族有關森林的古老訊息
 
新竹尖石居民達利.貝夫宜說:「第一代的祖先,帶著大家找到一個食物充裕的地方,在這個地方所看到的原始林,不能隨便亂去破壞,因為森林是要供給我們很多資源。所以,我們保護森林,森林也保護我們。就像早期,蓋木屋或獵寮的時候,就是在山上就地取材,在攫取檜木樹皮的時候,也只是切出像人一般高度,而且樹皮也只割一小片、剪一部分,這樣巨木才不會乾掉,我們祖先有叮嚀,要跟森林一起生存。
 
樹 因為人,有了不同的名稱,不同的功能。
樹的命運,取決於人的智慧和價值觀。
這一大片水筆仔紅樹林,是地球上最大的水筆仔純林,
更是許多鳥類、蝦蟹的家。
這座森林 在十七世紀被人類紀錄之後,
森林周圍便成為台灣最早開發的區域之一,
目前更是台灣最現代化、最繁榮、人口最多的大都會。
這裡的水質,雖然參雜著超過八百萬人製造的各種廢水,
但 經過紅樹林根部與泥攤地的過濾、沉積與分解之後,
成為部份生物的營養基質。
而在這都會區的邊沿,也還有許多的漁民,
依然延續著二、三百年來的傳統生活型態,
在紅樹林與河海交界的地帶,隨著潮汐的進退維生。
這片連綿幾十公頃的紅樹林,還是漁民最為信賴的天然船澳
 
新北市八里漁民李榮泉,特別在颱風天趕到挖子尾紅樹林船澳,他認為這裡是最天然的避風港。幾十年來,只要是颱風季節,就會把船開進紅樹林內避風,紅樹林除了保護漁民的船隻,也讓所有魚苗,有個棲身之所,週邊的生態就在這個基礎下開始,人們應該把海岸林當作寶。
 
樹,給了人們實質的需求,也給了精神的享受。
而對於生態學者陳玉峰來說,樹,更是他的朋友,
也因為樹,他認識了自小生長在阿里山的陳月霞
 
植物生態學家陳玉峰與攝影作家陳月霞,描述當年蟹逅的記憶;陳月霞:「我第一次帶陳玉峰上玉山,沿途看到的各種植物,其實我都很熟悉,都是從小看到大的,但我不知道她們的名字,也不了解植物背景知識,陳玉峰就沿路一直講、一路解說。」陳玉峰:「所以,我第一次去阿里山區進行田野調查採集的時候,阿里山的好植物沒採到,倒是採到了阿里山最大的一朵喇叭花,叫做陳月霞。
 
由於陳月霞的父親 是阿里山伐木歷史的見證者之一,
對於阿里山的變遷 如數家珍,
陳玉峰也藉此得以慢慢理出阿里山的百年滄桑。
 
陳玉峰:「基本上,這裡的森林是全世界所謂材積最龐大的地區,當時的材積還沒砍完的時候,有一份調查數據,一公頃的材積高達三千立方公尺,是破紀錄。大型巨木的胸圍五、六公尺,每隔十幾公尺,就有一棵巨木,樹高大約四、五十公尺,總共有三十萬棵紅檜跟扁柏,另外,有五千棵台灣杉散落其間,這是在早期伐木時代的盛況,19121913年之後,陸續砍完了。
 
據傳說,當時的伐木工人,發生許多靈異事件,
致使人心惶惶,因此才樹立了這座樹靈塔 來安慰樹靈,也安撫人心。
日本為了掌握台灣豐富的山林資源,還開闢了多條橫貫山脈的小道,
並設置許多武裝駐在所
當地原住民為了守護家園、抵抗強權,雙方發生多次的流血衝突。
現今,八通關越稜道路沿途的每一座日警陣亡紀念碑,
都是每一場衝突所留下的印記。
布農族人林淵源,曾經是部落裡最精明幹練的獵人,
被玉山國家公園納編為保育巡察員之後,
除了守護山林環境之外,也協助部落文化保存的工作。
 
我們特別請林淵源大哥帶領我們回到他的舊部落,探訪祖先的記憶。林淵源首先在阿不郎舊部落的祖居前,向祖靈請示與敬禱:「阿公;我是Haisul,今天帶了三個人到我們家裡看看,要拍我們以前蓋的房子,拍完以後,給我們後代看,這很重要的。」接著林淵源帶著我們走進樹叢間,指出木炭土坑是日治時期,以青剛櫟這一類較硬的木材,燒製木炭。當時,日本人認為台灣有三寶,首寶是樟腦,因此,台灣的林木當中,被利用得最為徹底的,就是生長在中低海拔的樟樹。
 
這是苗栗地區,很少數仍以傳統工法熬樟腦油的工廠,
在台灣,算是一項將近四百年歷史的老行業。
 
樟腦製造業者吳騰金說:「我們家以古老工法,提煉樟腦已做了三代人,工廠已超過七十年歷史…
 
台灣的樟樹資源 大約自1640年起,到1948年間,幾乎已被砍伐殆盡。
而樟腦產量的高峰期,曾高達世界總產量的七成以上。
當台灣的樟樹、檜木被砍完之後,其它樹種更沒有喘息的機會。
 
在國民政府”以農林扶持工商”的政策下,台灣的森林遭到更大規模的採伐。
曾經擔任林業試驗所所長的金恆鑣教授,回憶當年台灣人看待森林資源的觀點。
 
森林生態學家金恆鑣:「台灣早期的林業,是有計畫的造林、保林和伐木,歷年來,外銷數量也很高。早期的國庫收入,森林業占很大比重,很多公務員的薪水也是靠砍伐森林而來的。我早年讀書的時候,觀看森林的切入點,就是這一片森林砍掉,可以賣多少錢?我只要掃描一遍,就知道裡面有多少立方材積,然後,再把開路、運輸成本算一算,算我們可以賺多少錢,然後結束。冥冥之中,在人類的演化之中,人跟森林是密切的。但是,我們一直把森林當做一個財產。
 
基於土地的開發利用,低海拔地區的闊葉林,被視為雜木林給消費掉。
而台灣西南海岸的柴山,因為軍事保安的需要 就逃過這一劫,
成為高雄都會區珍貴的綠肺 與物種基因庫。
每逢假日,柴山的登山客總會特別多。
導致柴山原住民 台灣獼猴,只能在狹縫中求生存,
於是,同屬靈長類的兩種生物,發生了不正常的接觸。
當獼猴的生存環境遭到了破壞,食物質量也減少時,
只好下山找點好吃的,這是獼猴與人類間 難解的糾葛。
從柴山的例子來看,大多數人雖然愛好自然,
卻 缺乏充足的自然生態知識。在人的潛意識裡,對於自然的生靈,
因陌生而產生好奇,也存在著恐懼,加上口耳相傳的歷史典故,
部份超過百年、又單株矗立的大樹,往往被當地的住民奉為神靈膜拜。
 
我們在永興社區,找到一棵三百多年歷史的樟樹,永興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賴宗漢說:「從村莊開發之前,就有這棵樟樹了,我們這個村莊已經有兩百年歷史了,而這棵樟樹,在日本時代,本來就有人要把它砍掉,還砍了三、四次都沒有成功,因為有個傳說;有一次,工人剛來到樹下,準備要砍樹的時候,就肚子痛了,大家就覺得這個已經有神性了。」
 
而這些被神格化的大樹,居民的利用對待方式 也相當多樣。
 
南投民間鄉濁水村有一棵老茄苳,村長吳欽緯說:「在早期,醫學、環境衛生還沒有很好,每一家的小孩也生很多,如果孩子身體不好,就會來拜茄苳公,還給祂做契子,祈求茄苳公的庇蔭。
 
屏東里港茄苳村,陳福安與村民,秉持著心誠則靈,
向著茄苳尊王 焚香祈禱、扶鑾轎 祈求 靈示簽彩明牌。
 
屏東里港茄苳村民陳福安,也稱呼村莊旁邊這一棵老茄苳為「伯仔」,意涵像是尊敬的親人長輩,平時還會到身桌上上祈求六合彩的數字明牌。
 
植物界經過億萬年的演化,未曾改變其本質,
但是,政經與社會的變遷,人類的價值觀也不斷轉換,
對於森林植被物種的定義,更是隨心所欲,同一種樹木,
長在不同的時代、不同區域,命運就迥然不同,
其生死樣貌,全在人類的掌握 與一念之間。
 

無明-攪動水土界限
 
悲情的運命:怨嘆人生多憂愁 哭調仔亂亂唱 心情若操煩呀飲呀雄酒 過去未來呀不敢想
 
這首悲歌,常被陳玉峰用來抒發他對台灣森林滄桑的感慨
 
1998年起,民間保育團體為了保護棲蘭山的檜木林,發動公民遊行表達「刀下留樹,森林抗暴」的訴求;植物生態學家陳玉峰極切呼籲政府;「要用我們最古老的智慧,要來告訴執政者,告訴台灣的人民,要重視我們這一片土地,為什麼我要搶救森林,其實,我沒有在搶救森林,從來都是森林在搶救我們。
搶救棲蘭檜木林聯盟發言人賴春標也提出證言:「二十世紀末,棲蘭山原始林,既為水庫集水區保安林,又是台灣最後一塊天然檜木林, 依法已被國家付於國土保安、水資源保護及珍稀野生動植物重要生態體系….
 
1990年代,台灣環保界再次發起森林保育運動,
因此,今天的台灣 還能擁有全世界最大面積的古老原始檜木林。
2002年,紀錄片工作小組 跟著山林環境保育工作者賴春標先生,
翻越危險地形,前往雪山山脈,進入山脊稜線的深處,
紀錄多層次的天然林,與觀察檜木林的現況。
 
在泰雅族朋友的協助下,拍攝小組從宜蘭的南山部落上山,
約在海拔二千公尺附近的山坡,很幸運的進入千年扁柏神殿,
這是活存了二、三千年,見證台灣土地脈動的生命奇蹟。
但是 拍攝小組也在沿途發現幾處千年檜木的樹榴被切除,
有些則是整株被人伐倒,現場呈現出 殺戮森林的慘狀。
 
記錄人員在山坡上看到一棵,約有一千五百年的扁柏被砍倒,但是木頭並沒有被拿走,發現是盜伐者為了切除樹瘤,才把整棵樹砍倒。
 
泰雅族人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惡行惡狀,開始投入追緝山老鼠的行列
 
南山村民呂聰智也指出;因為擔心村莊周邊的森林被砍伐後,害怕會發生土石流,所以,村民二十四小時輪班,保護部落週邊的山林。
 
原住民的生活模式受到資本主義的影響,成為社會上相對弱勢的族群。為了生存,
他們只好跟著商人的腳步,開墾山地,種植高冷蔬菜。
在守護山林的同時,也想要堅守傳統的土地倫理,是越來越困難。
農業上山 是國民政府早期的一項安置措施與農林政策,
但目前的福壽山、武陵、清境農場,已成為繆誤政策下的難題。
 
退輔會福壽山農場副場長楊正南表示;「五十幾年前,我們的老主任委員經國先生,當時是為了安置退伍榮民,後來,就想說對國家外匯沒有幫助的產業就不做,或平地老百姓有種的農作物,榮民也不種。
後來也發現,山區土石流最大的禍源之一,就是高麗菜園,因為高麗菜園每年都要翻耕,它的根很淺,所以土地都光禿禿的,下一場雨,它的表土就流失掉十分之一,下個幾次雨,土石流就可能發生。
 
因為農業上山政策,沒有嚴謹管控,反而成了民間四處濫墾的藉口。
台灣山林環境 歷經全面皆伐、林相變更、闢路開礦、農業上山,
種種變相開發行為,已漸漸步向了 崩毀的臨界點。
 

生滅-天地反撲
 
部落天堂-
我在世間不停流浪 歷經挫折傷痛不斷
好想去到天堂部落 沒有傷痛也沒有不捨
 
亦無明-禍己殃鄰
 
接連幾次的天災地變,台灣人意識到 大地反撲的力道,
政府匆匆展開了全民造林運動,
在歷任總統的加持下,更逐年加碼推出獎勵造林辦法。
部分擁有山坡地的人,為了這誘人的獎勵金 再度擾動山林。
 
地球公民協會研究員楊俊郎,指出獎勵造林的種種可能弊端;「地主可能賺兩筆,砍掉樹木販賣先賺一筆,然後再來申請獎勵造林,再賺一筆,因為獎勵造林,只算人工種的小苗存活率,來領取獎勵金,原有的樹木或天然下種的樹不算,所以,才逼得地主要想辦法把原有的大樹搞死,當樹一砍掉,地表就全都裸露,我們擔心雨一來,土石就會往下沖,對我們的水土保持,造成很大的傷害。」
 
台灣面對森林的態度,被評價為”自欺欺人”,
所謂”自欺”,就是以森林覆蓋率 與造林業績 為自己辯護;
至於如何”欺人”,就請看看這些樹木的眼淚。
我們前往中南半島、蘇門達臘、婆羅洲,
看到許多熱帶雨林砍伐現場。
自從台灣禁止伐採天然林之後,
木材商人 便把腦筋動到了其他國家的森林資源。  
台灣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木材使用量,都從國外進口,
且曾經 是全世界第二大熱帶雨林木材進口國。
這些木材,大部分經過加工之後,會再出口為台灣賺取外匯。
然而 熱帶雨林卻這麼一片一片消失了,
附近原本就已相當弱勢的住民,現在連喝水都成問題了。
 
我們跟著東海大學生科系孫義方教授的研究團隊,前往馬來西亞的雨林研究區,發現當地原住民部落,因為居住的雨林被砍伐後,導致山泉水失去森林的保護、儲存、淨化,水源日漸稀少、混濁,飲用水已出現困難。沒想到,我們使用森林產物,會導致給千公里外的原住民沒有水喝。
 
當地原住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艱困,
他們索性到雨林砍伐後的泥沼地,挖取殘存的樹頭,燒製木炭,
賣給造紙工廠 換取一點溫飽。至於樹頭挖光了之後 該怎麼辦?
他們不知道,而普遍的台灣人 更不知道國界之外的這一切因果。
然而熱帶雨林消失,造成空氣污染,氣候變遷的危機,是沒有國界的
 

再生滅-生界輪迴
 
2009年8月7日,莫拉克颱風夾著驚人的超大雨量,
一連三天,無情的襲擊南台灣,初估經濟損失約1100億,
這還不包括受災民眾的身心傷害與社會成本。阿里山也是風災重創的災區之一
 
植物生態學家陳玉峰,站在崩塌地,感歎的表示:「我曾經在這些地方調查茄苳樹,現在都不見了,我發現台灣的山,老得比我還要快,政策殺神、工程、造林、農業等等殺人,然後,台灣人自掘墳墓。
 
看到自己的樹朋友們 一個個倒下,自認為已有深厚修為,
不再激烈評判的陳玉峰,終究還是忍不住內心的激動
 
山葵種植,是阿里山的另一個大問題。由於山葵不能有太強的日照,
所以 得種在森林底層,於是森林系統多層次的各種植物 被除去了;
商人先進行林木疏伐、闢出裸露地,再修剪枝葉,
導致現存的樹木幾乎只剩頂部的枝條樹冠。
 
植物生態學家陳玉峰特地趕往重災區調查,更氣憤的指出;「造林地種山葵,豪大雨直接沖刷沒有植物保護的泥土帶,森林的表面看起來是好好的,但其實可能是外強中乾,你看這個這一道裂縫,這就是一個切割面、切割線,雨水就從這邊一直下去了,假設那場雨繼續下個一天、半天的話,很可能這一大塊山坡,整個就滑下去了。這一次的災難,只有崩塌上緣,再來是下緣,這片山坡有一天絕對會滑下去的。這一次的大雨,不一定在這次造災,這次的大雨,這一次的地震,也許潛植在下一次的時候,再一起算帳,然後,你要面對的是殘酷的、世紀國土利用之後殘局的收拾。
 

安魂-以悲憫的心、敬禱不安定的靈魂
 
五百多位小林村民的生命,在莫拉克風災中消失。
人和土地的靈魂,玉石俱碎。
面對失去耐性的大地,人除了拿出真誠、友善來安撫之外,別無他法。
幾年前,南山村泰雅族人潘文雄,
開始思考怎麼樣可以守住祖先留下來的土地,又能讓村民獲得溫飽。
 
宜蘭大同鄉南山村前村長潘文雄說;山坡地農業開墾,盡量要用人工方式,盡量避免使用機械小怪手之類的,那會把表土破壞掉,就可能引起土石流,包括耕種、除草,也要用人工方式,雖然成本比較高,但對環境比較友善。 
 
潘文雄的另一個希望是,
未來可以利用離村子不遠的這片檜木林,發展生態旅遊
而住在嘉義中埔鄉的農業專家曹榮旭先生,
則採用無為而治的方式,讓種滿檳榔的山坡自己找出路
 
嘉義中埔農業專家曹榮旭:「1989年之後,我們的檳榔園就再也沒有除草、管理、採收,就是讓它自然復育,到現在剛剛好滿20年。
 
現在,這裡已被政府列為生態復育的導覽景點。
而這樣的成果,讓初次看到的陳玉峰,興奮到一時說不出話來。
 
植物生態學家陳玉峰看到檳榔園自然演替的可能性,相當激動:「我今天來到這裡,我內心很興奮,恰好跟我原先的擔憂,有人認為檳榔園要砍掉再造林比較好,可是,我認為不要,就讓他這樣進行下去,  我沒想到,幾十幾年來,我這樣一個夢,在曹先生這裡就真實看到了,他的確是一個典範。所以,不到二十年的時間,把它丟著不理,這樣茂密的森林,對台灣這片土地,已經是保護最好的開始階段了,請問,為什麼要造林?

 

 

 
空山-放空人的貪妄 、見山又是山
 
自然的山林是不需要管理的,真正該管理的,是進入山林的人,
 
林務局東勢林管處技正林志銓,在雪山主峰頂指著一片火災後的圓柏林;「從主峰上來,很明顯就有一大片不知道幾公頃的森林火災遺跡,相當大的面積,那十幾年前的火災,但十幾年後還是沒有辦法恢復,  我們現在也在做更新的調查,但是他整個更新的情形,其實相當不好。
 
玉山圓柏是台灣島上分布海拔最高的 冰河期孑遺樹種,
從海拔3350公尺,到接近4000公尺的玉山主峰頂,
都能看到玉山圓柏 因應高山極端環境的不同型態。
它們在迎風坡面 呈低矮灌叢之姿,
但是在山谷或背風面,大抵屬喬木型態。
在雪山翠池周邊的玉山圓柏林,部分樹身高度 可達20公尺,
如果胸徑超過1公尺,樹齡就可能有2000年以上,
可說是世界獨一無二的珍貴森林。
 
林務局東勢林管處技正林志銓,在圓柏林進行研究;「圓柏的胸徑超過一百公分,推估他生長的年齡差不多有二千年,如果一百五十公分,就將近三千年左右。在雪山翠池週邊的圓柏林,有很大一部分,年齡都已經上千年,其實,這上千年樹木年輪所儲存的資料裡面,其實可以給我們一些氣候上的資訊。
 
以台灣的陸域面積,與目前所紀錄到的生物種數來看,
是全世界所有國家平均值的100倍。
這獨特的現象,主要歸因於台灣地體型成的歷史與地理、氣候條件。
處處都是珍貴的 生態多樣性基因庫。
位於雪山山脈北段的福山植物園,以及長期森林動態樣區,
是生態學者的研究熱點,研究人員透過週期性的重複調查,
已漸漸了解森林區內的 物種動態變化過程。
 
森林生態學家金恆鑣也認為;「因為台灣的森林生產木材已經是沒有希望了,將來台灣森林,勢必最重要的用途,是空氣服務、生物多樣性服務,還有很多我們沒有發現的用處。所以說,你沒有用長期的眼光看問題,是不能解決爭議,但是,五年十年,二十年、四十年、六十年、八十年、一百年、兩百年、五百年,你才知道我們開始做保育是對的。
 
林試所研究員蘇聲欣在福山植物園,進行森林動態演化的研究,因為福山透過有效保護與遊客總量管制,已成為植物、生物生態研究學者的天堂。
屏科大野保系蘇秀慧助理教授,長期在福山岩就台灣獼猴族群的生態與行為,也看到獼猴與山羌的依存關係,譬如山羌會因為猴子的活動,吃牠們掉下來的東西,可以增加他吃到的種類數量,這是互惠的關係。
林試所助理研究員徐嘉君,專長是研究附生植物,她一棵樹、一株附生植物為例子:「在台灣比較潮濕的雨林裡面,整棵樹長滿了附生植物,對於整個森林生態系來講,其實,我們如果把尺度放小一點,只看一棵樹的話,它也是一個自給自足的生態系,因為在這棵樹上面,這些附生植物的種類非常多,你看像這樣一小平方公尺,就可以看到至少10種以上的附生植物,我們如果再把尺度縮小一點,看這棵樹上的山蘇花,其實它也是一個生態系,因為它的基部上面,有一些腐植質,就住了很多昆蟲和無脊椎動物。所以,在這個小的區域裡面,它也是一個生態系,所以,在一個森林裡面,它有很多這樣的樹,它等於是一個一個的生態島,然後組成一個更大的森林生態系,這就是生物多樣性他的概念。」
 
一棵樹,並不是我們所看到的一棵樹而已,何況是一座森林
 

天問-今天以前明天過後
 
山靈的呼喚-
小孩我的小孩 張開你的眼睛  你看到什麼 你在想什麼
回到森林的深處 呼吸清鮮的空氣 聞到撲鼻的芳香 是你生命的氣息
哎呀 看看我這光禿的身體 節制一點好嗎 別再讓無情的怪手傷害我了 原本要照顧我的小孩去哪了 回來吧 回來吧 因為只有你們才懂得照顧我 看看我這殘缺不全的模樣  原本要照顧我的小孩去哪了
 
越來越多人在問,北極海的冰層真的會完全融化嗎?
地球會變成什麼樣子?人類還有機會嗎?
 
森林生態學家金恆鑣認為:「森林對台灣最重要的貢獻裡面,在我認為,森林可以固碳,減緩溫室效應、全球暖化問題。」
 
歐盟委託進行的評估報告指出,森林面積減少所帶來的損失,
每年高達台幣六十五兆到一百六十三兆
森林生態環境的價值,已無法以現代的各種價值觀來衡量,
光是對於全球氣候與水土涵養的功能,就已超出我們所能評估的能力
氣候變遷的無常突顯了森林的穩定力量。
 
植物生態學家陳玉峰指出森林與土地破敗的核心問題:「事實上,我們嘴巴裡講的敬體天心,我們講著慈悲、講的崇尚自然,我們講著愛護生態,可是我們歷來,到現在為止,從來不肯真的低頭去看看,這片土地發生的故事,從來不肯聆聽這個土地發出的呻吟,發出的聲音,發出的真理,他到底需要怎麼樣子的對待?
 
帶著對於森林護育大地與供養島嶼子民的禮讚心情,
從海岸到高山,一一探索各地的山林樣貌,
看到人與山川共處的各種現況,
發現,人對待山林的態度,將決定人與環境的協調或衝突,
如果想在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
人對於森林的價值觀,就必須超脫自身現世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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